Short Story

《谪仙台》

《谪仙台》

宫灯幽微,烛火在玉罩里颤巍巍地跳。寒棠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听阶上的女官宣旨,字句如珠玉落盘,清脆又冰冷。

“……妃苏氏,恃宠而骄,言行失矩,今贬入谪仙台思过。”

谪仙台,多好听的名字。不过是宫中最幽深的偏殿,专为惩戒妃嫔所设。可苏寒棠的嘴角却微微上扬,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被宽大衣袖掩住的轻颤并非恐惧。

她被两名沉默的宫女搀起,沿着长长的回廊走去。夜风吹动廊下的铜铃,叮当声里,她想起第一次受罚的情景。

那时她还是新晋的宝林,因打翻了御赐的琉璃盏,被罚在御书房外的石阶上跪了两个时辰。恰逢圣驾经过,年轻的帝王停下脚步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。

“既知错,为何不惧?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让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。

苏寒棠抬头,看见那双深潭般的眼睛。“妾身惧,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,“只是比起惧怕,更觉羞愧难当。”

她记得皇帝的眉梢似乎微微一动。后来,她被召去侍寝,一切如常。只是深夜,当他以为她已熟睡时,那只手轻轻抚过她臀上因久跪而留下的淡痕。

“疼吗?”他问。

“疼。”她小声回答,却将身体更贴近那温暖的手掌。

从那时起,她便知道,自己与旁人不同。

“苏娘娘,请吧。”宫女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唤醒。谪仙台到了。

殿内陈设简朴,只有一床一桌一凳,墙上挂着一柄戒尺,尺身光润,显然常被使用。苏寒棠褪去外袍,只着素白中衣,静静等候。

女官奉上戒尺时,他来了。

“都退下。”皇帝挥退众人,殿内只剩下他们。

他没有穿龙袍,只是一身玄色常服,长发未束,随意垂在身后。这模样不像一国之君,倒像寻常人家的丈夫——如果忽略他手中那把戒尺的话。

“知道为何罚你?”他问。

“妾身不该私会永王。”苏寒棠垂首,声音平静。

“看着朕说。”

她抬起头,撞进那双眼眸里。他的眼中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,像是要看穿她所有伪装。

“永王是外臣,你是朕的妃嫔。”他缓步走来,戒尺在手中有节奏地轻敲掌心,“于礼,不当见。于法,不当私会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可你见了,还不止一次。”他已经站在她面前,伸手抬起她的下巴,“告诉朕,为何?”

苏寒棠咬住下唇,没有回答。她不能告诉他,私会永王只是手段,她真正想要的,是这一刻。

戒尺抵上她的腰际,轻轻一点。“趴好。”

她顺从地伏在榻上,素白的中衣勾勒出腰臀曲线。皇帝没有立刻动手,而是先用戒尺丈量她的背脊,一寸寸向下,最终停在最丰腴处。

“二十。”他说,“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
第一下落下时,声音清脆,力道却不重。苏寒棠攥紧床单,等待着第二次。

这一次不同了。戒尺带着风声落下,疼痛瞬间炸开,像火苗窜过皮肤。她轻哼一声,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。

第三下、第四下……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重,更慢。戒尺落下前,总会有片刻停顿,让她充分感受即将到来的痛楚。十下之后,她臀上已是一片灼热。

“受不住了可以求饶。”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听不出情绪。

苏寒棠摇头,将脸埋进臂弯。痛楚如同潮水,一浪高过一浪,拍打着她早已潮湿的堤岸。她咬住衣袖,防止自己发出不堪的声音。

第十六下,她终于忍不住轻呼出声。戒尺停下,一只手抚上那片滚烫的肌肤,掌心温热,与戒尺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。

“疼吗?”还是那个问题,多年前他曾问过的。

“疼……”她声音颤抖,分不清是痛楚还是别的什么。

“还有四下。”

最后四下,他换了方式,不是抽打,而是重重地压按,在她最敏感处施力。苏寒棠的身体像弓一样绷紧,脚趾蜷缩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
当一切结束时,殿内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。皇帝放下戒尺,手却未离开,而是缓慢地抚过每一道痕迹,感受着皮肤下的滚烫和轻微颤抖。

“现在,告诉朕实话。”他将她翻转过来,迫使她面对自己,“为何私会永王?”

苏寒棠眼中含泪,却不是因为疼痛。“因为……”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因为妾身知道,只有这样,陛下才会这样对妾身。”

空气似乎凝固了。皇帝的眼中闪过难以解读的情绪,惊讶、了然,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柔软。

“傻。”他最终只说了一个字,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泪。

那一夜,他没有离开谪仙台。戒尺被搁在一旁,取而代之的是手掌的抚慰。他教会她,痛楚与欢愉可以如此相近,惩戒与爱怜可以同源而生。

宫灯燃尽,晨光微熹时,他起身准备上朝。苏寒棠从背后抱住他,脸颊贴在他背上。

“还会再罚妾身吗?”

皇帝转过身,将她拥入怀中,指尖轻轻划过她臀上未褪的痕迹。“若你再犯错,”他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“自然会罚。”

苏寒棠满足地闭上眼,知道这是承诺,亦是誓言。

几个月后,宫中流传着一个消息:那位曾被贬谪仙台的苏妃,竟奇迹般复宠,且恩宠更胜从前。只有少数近侍知道,每当月圆之夜,谪仙台总会亮起微弱的灯光,和着若有若无的、似痛似欢的低吟,直到天明。

又一年春,苏寒棠在御花园偶遇永王。那位曾经差点成为她“私会对象”的王爷恭敬行礼,眼中已无半分旖念。

“娘娘安好。”他道。

“王爷安好。”苏寒棠微笑回应,手不自觉地轻抚小腹——那里已有新的生命在孕育。

转身离去时,她想起昨夜皇帝在她耳边说的话:“待孩儿出世,你若再犯错,可就不是戒尺这么简单了。”

风中,她笑靥如花,如春日最盛的海棠。

远处高楼上,皇帝看着她的背影,手中把玩着那柄许久未用的戒尺,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温柔。他知道,这一生,他们的纠缠,远不止于此。

而谪仙台的灯火,还会在很多个月夜,幽幽地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