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罚
请罚
我是皇上亲赐给王妃的戒尺。 她每天用我掌自己的手,跪在祠堂前对着族谱忏悔。 直到那夜王爷踹开祠堂门,掐着她的下巴问:“你就这么喜欢挨打?” 王妃喘息着伏在地上,裙裾散乱如濒死的蝶。 后来王爷把我丢进火盆,在跳跃的火光里吻她红肿的掌心: “疼要告诉我...但今后,你只准要我给的疼。”
祠堂里,只点了一盏灯,光线吝啬地聚拢在供桌中央那本厚重的族谱上,四周沉在一种泛着檀木冷香的幽暗里。空气是凝滞的,带着香灰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,吸进去,肺腑都跟着沉坠。
我就是那柄被皇上亲赐的戒尺,紫檀木的躯体,被摩挲得油润,此刻躺在冰冷的青砖地上,看着她。
王妃跪在那里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株不肯折腰的瘦竹。她穿着素白的寝衣,外头松松罩了件深青的褙子,鸦黑的头发尽数绾在脑后,露出一段莹白的后颈,在昏光里脆弱得惊人。祠堂的窗户漏进一丝夜风,吹得供桌边缘将灭未灭的线香头忽明忽暗,那点微弱的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跳动。
她的手指,细长,关节处泛着淡淡的红,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未褪净的旧痕。她先是对着族谱,极慢、极轻地说了些什么,声音低得如同梦呓,字句破碎在香火气里,听不真切。然后,她伸出手,将我从地上拾起。
紫檀木贴上她掌心肌肤的刹那,我感受到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。她的手很凉,比我这终日搁在地上的木头还要凉上几分。
没有犹豫,她扬起手,腕子悬着劲,落下时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“啪!”
清脆的一声响,在过分寂静的祠堂里炸开,带着回音。她浑身猛地一绷,那挺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,随即更用力地挺直,仿佛要将那疼痛钉入骨髓里去。掌心迅速浮起一道鲜艳的红痕,与她周遭死寂的苍白形成刺目的对比。
她停顿片刻,呼吸声重了些,在空旷里显得清晰。然后,又是第二下,第三下……节奏平稳得近乎残酷,每一下都落在掌心最丰腴处,先前浮起的红痕叠上新的,很快肿起一道棱子,边缘泛着血色的紫。
她紧闭着眼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,顺着颊边滑落,在下颌处凝住,欲坠不坠。嘴唇抿得死白,被咬出深深的齿痕。可她的手腕,稳稳的,没有一次偏离,没有一次减轻力道。仿佛打的不是自己的血肉之躯,而是某种必须被惩戒、被鞭挞的异物。
只有我能感到,每一次我落下时,她指尖那瞬间的蜷缩,和随之而来更紧的抓握。她在汲取这疼痛,像久旱的泥地汲取骤雨,哪怕被抽打得生疼,也要从那灼热的痛楚里,榨取一点什么。
她在忏悔什么?族谱上那些冰冷的姓名,知晓她此刻掌心滚烫的刑罚吗?夜风从门缝钻入,拂动她颊边一丝碎发,那碎发粘在汗湿的皮肤上。供桌上,祖宗牌位沉默地林立,在跳跃的烛火光晕里,投下巨大而摇曳的阴影,笼罩着她。
直到掌心那片皮肤彻底红肿发亮,薄得像要绽开,渗出血丝,她才停下。手臂颓然垂落,将我搁回地上,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她俯下身,额头抵着交叠的手背——那只刚刚承受了责罚的手,此刻被她自己压在冰冷的地砖上。肩膀细微地耸动,没有哭声,只有压抑到极致的、断断续续的抽气,混在祠堂穿堂而过的风声里。
然后,她会维持这个姿势很久,久到香炉里最后一点香灰彻底冷却,久到那盏孤灯的火苗越来越弱,将她伏跪的影子拉得变形,扭曲地贴在墙壁和族谱上。直到力气耗尽,或是外间传来极轻微的、预示天明将至的动静,她才极其缓慢地撑起身,整理好丝毫未乱的衣襟袖口,将一切情绪,连同掌心的剧痛,都死死封回那副端庄的皮囊之下,悄无声息地离开,留下一祠堂更深的寂寥,和地上依旧冰凉的我。
日复一日。她的掌心,旧痕叠着新伤,有时结着薄痂,有时肿着紫瘀。我熟悉了她每一次落手的力度,每一次疼痛袭来的战栗,以及那战栗过后,死水微澜般、几乎无法捕捉的……一丝近乎餍足的平静。
直到那夜。
风雨来得急,事先没有半点征兆。狂风猛烈地拍打着祠堂的窗棂,发出呜呜的怪响,像困兽的咆哮。雨水泼洒下来,砸在瓦片上,声势骇人。连祠堂内那盏长明灯的光,都被涌入的潮湿寒气冲得飘摇不定。
她来得比平日迟,衣着也更单薄,像是匆匆披衣而起。风雨声太大了,几乎盖过一切。她像往常一样跪下,拾起我。可第一下还未落下,那扇沉重的、从未在夜间被粗暴开启的祠堂木门,猛地发出一声巨响!
“哐当——!”
门是被踹开的,撞在墙上,又弹回,发出呻吟般的吱呀声。狂风卷着冷雨立刻扑进来,吹灭了供桌上大半的蜡烛,长明灯剧烈一晃,险些熄灭。光影疯狂乱舞。
一道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,逆着外面黑沉的天色和闪烁的廊灯光芒,浑身裹挟着室外的寒气与水汽。是王爷。他的朝服下摆湿了大片,靴子上沾着泥泞,几缕黑发被雨打湿,贴在额角,那张平日里总是疏离淡漠的脸上,此刻翻涌着某种黑沉沉的、近乎暴戾的情绪。他的目光,像淬了冰的刀子,瞬间钉在跪在蒲团上的王妃身上,然后,扫过她手中高高扬起、还未来得及落下的我。
时间有一刹那的凝固。只有风雨声嚣叫。
王爷大步走进来,每一步都踏得沉重,水渍在地砖上洇开。他径直走到她面前,俯身,带着湿冷寒气的手,一把攥住她的下巴,强迫她抬起头。
烛火在此时挣扎着亮了一些,照亮她的脸。血色尽褪,连嘴唇都是白的,唯有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眸,此刻睁大了,映着跳跃的火光,里面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,惊慌、难堪,或许还有一丝更深、更暗的东西,来不及掩藏。
“你就这么喜欢挨打?”
他的声音不高,甚至压过了外面的风雨,却字字砸下来,带着铁石般的冷硬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嘲弄。掐着她下巴的手指用力,指节泛白。
她呼吸猛地一窒,胸膛剧烈起伏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攥着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指甲掐进我的木质躯体。然后,那一直挺直如竹的背脊,忽然就软了,垮了。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筋骨,整个人顺着他的力道向下滑脱,他掐着她下巴的手便落了空。
她没有试图起身,就那样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,深青的褙子散了,素白寝衣的领口有些松乱,露出同样苍白的锁骨。裙裾层层铺开,沾了地上的灰尘,在摇曳晦暗的光里,像一只被骤雨打落、濒死挣扎的蝶,再也拼凑不起飞翔的姿态。她喘息着,一声重过一声,在突然沉寂下来的祠堂里(风雨声似乎也识趣地退远),显得突兀而狼狈。她不再看他,目光涣散地落在某处虚空,胸口不住地起伏。
王爷站在原地,低头看着脚下瘫软的人。他胸口也微微起伏,那突如其来的暴怒似乎随着她这一跌,稍稍滞涩,转化成了更复杂的、翻涌不休的东西。他看着她散乱的衣襟,看着她死死攥着戒尺、指节泛白的手,看着她那狼狈不堪却偏又透出某种引颈就戮般绝望的姿态。
蓦地,他弯腰,一把将她手中紧握的我夺了过去。动作粗暴,毫不留情。
紧接着,他转身,两步走到祠堂角落那个平日用来焚化旧纸祭文的铜火盆边。盆里还有白日未彻底熄灭的余烬,泛着暗红的光。他毫不犹豫,手一扬。
我被抛了出去,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,落入那片暗红之中。
“嗤——”
火星猛地爆起,明亮的火焰瞬间舔舐上来,贪婪地缠绕住我紫檀木的身躯。木质被灼烧,发出细微的爆裂声,很快,焦糊的气味弥散开来,混合着祠堂原本的香灰味,形成一种奇异的、带着毁灭气息的氤氲。
跳跃的火光,一下子照亮了这祠堂的一角,也照亮了王爷转回来的脸,和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。他不再看那燃烧的戒尺,仿佛丢弃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。他走回她身边,再次蹲下,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。
他伸出手,却不是施暴。那只骨节分明、刚刚还掐着她下巴的手,此刻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道,握住了她那只红肿不堪、甚至有些破皮渗血的手腕,将她的手掌摊开,举到两人之间。
火光在跳跃,映得她掌心那片惨烈的红肿愈发触目惊心,也映得他眸色深深。
他低下头,干燥的、带着室外寒气的嘴唇,轻轻落在她滚烫的、伤痕累累的掌心。
一个吻。
轻柔得不可思议,与方才的暴烈截然相反。
吻落在破皮处,带来细微的刺痛和更剧烈的颤栗。她浑身一抖,喉间溢出半声模糊的呜咽,下意识想蜷缩手指,却被他牢牢固定住。
他的唇停留在那里片刻,抬起眼,目光锁住她失神的脸,声音压得极低,喑哑,却带着某种不容错辨的、宣告般的意味,随着呼吸,拂过她敏感的掌心:
“疼要告诉我…”
他的拇指,带着薄茧,极其缓慢地、重重地碾过她掌心那最肿痛的一道棱子。力道不轻,足以让她疼得缩起肩膀,眼中瞬间涌上生理性的泪光。
然后,他凑近她耳畔,气息灼热,一字一句,清晰地将后半句话烙进她耳膜,也似烙进她神魂里:
“…但今后,你只准要我给的疼。”
话音落下,他手臂穿过她膝弯,将她打横抱起。她猝不及防,低呼一声,手臂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。那件深青褙子彻底滑落,委顿在地,素白寝衣在火光中显得刺目。他抱着她,转身,再未看那火盆中已蜷曲焦黑的戒尺最后一眼,大步走入祠堂外依旧深沉的风雨夜色之中。
脚步声远去。
祠堂内,重归寂静。只有角落火盆里,木尺将尽未尽的残躯,在灰烬中发出最后一点微弱的、噼啪的声响,挣扎着,终是化为一缕扭曲的余烟,散了。
长明灯的光,稳稳地亮着,照着空无一人的蒲团,照着地上那件被遗落的深青褙子,照着供桌上沉默的族谱与牌位,再无波澜。
王府寝殿深处,风雨声被厚重的锦帐与高墙滤去了大半,只剩一片沉闷的、潮湿的嗡鸣,衬得室内更静,静得能听见烛火偶尔爆开的细微哔剥声,还有……她压抑不住的、齿关轻颤的声响。
她被放在那张宽大得令人心悸的紫檀木拔步床上,云锦被褥冰凉丝滑,激得她起了一阵寒栗。方才一路被王爷裹挟着穿过风雨廊庑,寒气侵肌,此刻寝殿内暖炉烧得正旺,炭火隔着铜罩透出橘红的光,一冷一热交攻,让她晕眩。她想蜷缩,想躲进床榻最里侧,可王爷就站在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目光沉甸甸的,将她钉在原地。
他身上朝服的湿气在暖意里蒸腾开,混合着一种冷冽的、类似雪松的气息,将她笼罩。他没说话,只是抬手,解开了自己腰间玉带扣。那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她肩膀不受控制地一抖。
玉带被随意扔在一旁的矮几上,接着是外袍。他动作不疾不徐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度,仿佛卸下的不是衣物,而是某种白天属于朝堂、属于王府的甲胄。最后他只着素白中衣,领口微敞,露出线条硬朗的颈项与锁骨,那股迫人的气势非但未减,反而因这随意的装束,更添了几分直接的、属于夜晚的侵略感。
他坐下,床榻微微一沉。伸出手,不是向着她的脸,也不是她凌乱的衣襟,而是再次握住了她的手腕,将她那只伤痕累累的右手拉近。
铜盆里的炭火光芒跳跃着映过来,将她掌心那一片红肿紫胀、边缘渗着血丝的惨状照得无所遁形。比起在祠堂晦暗光线下所见,此刻更显狰狞。破皮处凝着细小的血珠,周围皮肤亮得透明,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破裂。
他看得专注,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然后起身,走到一旁的多宝阁前,取下一个青玉小罐。坐回床边时,他周身那股风雨带来的戾气似乎沉淀了下去,转化成另一种更深沉的东西。
冰凉的药膏被他用指尖挑起,带着薄荷与草药混合的苦涩清气。他托着她的手,另一只手的指腹沾了药膏,极轻、极缓地落在她掌心伤得最重的那道棱子上。
“呃……”
药膏触及破皮处的瞬间,尖锐的刺痛让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气,手腕下意识往后缩,却被他稳稳攥住。
“别动。”他声音低沉,不容抗拒。
指腹开始慢慢打旋,将那清凉黏腻的膏体推开,均匀地敷在每一寸红肿烫热的皮肤上。他的动作与方才在祠堂的粗暴截然不同,甚至可以称得上轻柔,但那力道对于新鲜的伤口来说,依然是一种持续的、碾磨般的痛楚。她咬着下唇,鼻尖渗出细汗,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,每一丝疼痛的涟漪都清晰传递到四肢百骸。
可在这碾磨的痛楚之下,又有一线清凉艰难地渗透进去,稍稍安抚着那灼烧感。冰与火交织,折磨与抚慰并存,她分不清哪一种感觉更占上风,只觉神魂都被这矛盾的感觉攫住,悬浮在半空,无处着落。
他垂着眼帘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处理一件极其珍贵的瓷器,而非一具刚刚承受过自我鞭挞、还带着狼狈颤抖的躯体。他的指尖抚过她掌心的薄茧,抚过那些新旧交织的伤痕,一遍,又一遍,直到药膏完全化开,均匀覆盖,直到她最初的剧烈颤抖渐渐化为一种细微的、无法停歇的瑟缩。
“为什么?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比之前更哑,目光却仍凝在她掌心,仿佛问的是那一道道伤痕。
她怔住,唇瓣翕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为什么?忏悔?自惩?还是……那更深处的,连她自己都不敢逼视的渴望?祠堂的冰冷,族谱的压迫,戒尺落下的锐痛,以及痛楚过后那短暂虚妄的平静……千头万绪堵在喉间,烫得她心肺俱疼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。
他并不需要她的回答。或者说,他问的或许本就不是她能言明的答案。他只是抬起了眼,目光终于从她的掌心移到了她的脸上。那目光沉静,却有着穿透一切伪装的力量,直直看进她眼底深处,看着她来不及掩藏的慌乱、痛楚,以及那更深层的、如同幽潭底微弱涟漪般的茫然与……引颈就戮般的等待。
“疼吗?”他换了问题,指尖在她敷了药膏、依旧红肿的掌心边缘,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。
“嘶……疼。”她脱口而出,声音细弱,带着哽咽的颤音。
“嗯。”他似乎满意于这个诚实的答案,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那不是一个笑容,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明了。“记住这疼。”
话音未落,他忽然松开她的手腕,就在她以为这场无声的刑罚即将结束、下意识想要将手缩回怀中时,他动了。
并非继续惩戒她的手,而是俯身,一手撑在她身侧,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素白寝衣的系带。那衣带原本已有些松脱,被他轻轻一扯,便散开了。微凉的空气瞬间侵袭到肌肤,她惊喘一声,双手徒劳地想要掩住衣襟,却被他轻易格开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肩头、锁骨,再往下……那目光如同实质,比寝殿内的炭火更烫,烧灼着她的皮肤。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暴露,不仅仅是身体,仿佛连那颗在绝望与隐秘渴望间挣扎的心,也被他这般无情地剥开审视。
“王爷……”她终于挤出声音,带着哀恳的哭腔。
他却恍若未闻,指尖划过她圆润的肩头,那里肌肤完好,光洁如玉,与他掌心刚刚料理过的狰狞伤痕形成骇人的对比。他的手指带着薄茧,划过时引起一阵战栗。
“祠堂的戒尺,”他缓缓开口,气息拂过她耳际,低沉如夜雾,“打的是你的手,你的‘过错’。”他的指尖顺着她肩胛的曲线慢慢下滑,激起一片细密的粟粒。“它给的疼,太轻,也太表面。”
他的手指停在她脊背中央,微微用力按下。那里没有伤痕,只有温顺伏贴的肌肤与骨骼。可她却感到一阵比掌心刺痛更令人心悸的麻痒与恐惧,瞬间窜遍全身。
“真正的疼,”他靠得更近,几乎贴上她的耳廓,每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钉子,钉入她耳中,也钉入她魂魄深处,“要刻在这里。”
他按在她脊背的手指加重力道,并非要伤她,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意味,仿佛在丈量,在标记。
“要你这里记住,”他的声音低得只剩下气流摩挲的沙哑,“记住你是谁的人,该受谁的罚,该要谁的疼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他不再等待,也不再给她任何退缩的余地,吻住了她因惊惧而微张的唇。那不是温柔的抚慰,而是带着药膏清苦气息的、不容置疑的侵占与吞噬,吞没了她所有未出口的呜咽、恐惧,以及那在绝望深处悄然滋长、连她自己都未曾承认的、扭曲的期盼。
窗外的风雨不知何时已渐渐歇了,只余檐角残存的滴水声,断续地敲在石阶上,空洞,绵长。
寝殿内,炭火静静燃烧,将那交织着痛楚、掌控、冰冷药膏与炽热体温的复杂气息,缓缓烘焙成一片氤氲的、不容逃离的暖帐。
长夜,方始。